最近,一则消息持续轰炸网络:我国某商业航天公司将在2028年送第一批旅客进入太空,其中签约者不乏“行业大咖”——中国工程院院士李立浧、智元机器人CMO邱恒,以及流量最高的青年演员黄景瑜等人。一时间,“太空旅行”“星海船票”“普通人也能上天”等话题冲上热搜,紧随其后的是高达300万元人民币的亚轨道飞行体验票票价被网友扒出。各大评论区热闹非常,有人感叹我国商业航天发展飞速,也有人调侃:“这不是上天,是上‘富豪榜’。”
但就在公众为“能不能上天”“谁第一个上天”争得面红耳赤时,浙江一位叫王洋的“80后”工程师,已默默将12颗卫星送入轨道,完成了中国首个大规模全球商用通信星座——吉利星座的一期组网。他的商业航天之路,远比这批太空旅客们开始得要早,最有力的佐证就是:或许你不知道,但你的车,很可能已经连上了他的卫星。
时空道宇CEO兼首席科学家王洋
值得注意的是,本次“穿越者”的“太空旅行”,其实是亚轨道(指距地面20千米~100千米的空域)飞行,不超过100千米高度的冯·卡门线(国际航空联合会定义的大气层与太空分界线)。也就是说,“亚轨道飞行是进入了太空,但因其速度没有达到第一宇宙速度,所以不能环绕地球飞行,到达最高点后就逐渐下降,重返大气层并回到地面,整个飞行轨迹与抛物线接近。这可以让乘客体验到失重感,是国内太空旅游发展的第一步。”相关从业者科普道。
因此,触摸星海虽然浪漫,但对于平常人而言终究“昙花一现”,真正长期驻留、执行任务的近地轨道飞行,还要看卫星。
正是有这样的认知,怀揣着这样的梦想,2008年,哈工大毕业的王洋入职中国科学院上海微小卫星工程中心。彼时,卫星的主要用途与国家任务挂钩,稳定、先进是第一考量,而行业应用还未有探索。“我们也不太关注外面的经济周期。当时的金融危机似乎与我们关联不大。”可以说,那时的商业航天只是一个抽象的名词,模糊到没有轮廓,“国外的行业信息大家只能偶尔从网络、报刊上捕捉到一点。”
但情况到了2014年,却迎来了一个重要的转折点——国务院首次提出“鼓励民间资本研制、发射和运营商业遥感卫星,提供市场化、专业化服务”。
国内,政策松绑;国际,SpaceX星链计划启动,低轨轨道资源争夺加剧。此时的王洋敏锐判断:基于微小卫星的低轨通信,是航天与通信融合的必然方向。于是,他成为第一批“吃螃蟹的人”——保留编制,离岗创业,成立上海欧科微航天,专注低轨通信卫星研发。目标很明确:把卫星从“奢侈品”变成“日用品”。
怎么做?全栈自研。从星座构型、模块化设计,到量产AIT(总装集成测试)、星座测控运营,团队逐一攻克。他们大胆尝试:用工业级元器件替代宇航级,再通过地面严苛筛选与测试,确保其能在极端太空环境中可靠运行。结果?卫星成本从数亿元降至数千万元,再进一步压到数百万元级别。
2018年,“嘉定一号”成功入轨,成为国内首颗由民营企业独立研制的物联通信卫星。
“嘉定一号”发射现场
项目成功的同时,王洋也重回“国家队”,负责管理中国科学院上海微小卫星工程中心卫星产业化相关的项目。然而,他却遭遇了新困惑:完成低轨卫星星座组网需要多维度的资源,既包括国家的政策,也包括企业的技术能力,以及广泛的应用场景,因此需要更多元化的合作。问题是,找谁合作?
令王洋没想到的是,最先向他抛出橄榄枝的是一家汽车企业。
2018年,王洋与吉利的创始人李书福见了一面。在一次公开演讲中,李书福虽非航天专家,却坚定表示:在扎根一个地球的同时,我们还应该放眼浩瀚的宇宙,那里有无数个星球。
王洋认为此言极富前瞻性与冒险精神,当两人就商业卫星这个方向展开探讨,更是一拍即合。不久,浙江时空道宇科技有限公司成立,王洋彻底离开体制,再度创业。企业内18位创始成员中,14人是资深工程师,平均拥有15年航天经验,不少曾担任卫星总师、副总指挥。他们带着“国家队”的严谨,以民企的效率推进创新。
2021年12月,首发两颗试验星。不幸的是,尽管历经1800多小时测试,火箭仍在升空100秒后失稳坠毁。“真的很耻辱”,王洋回忆道,“那时候有人觉得商业航天就是个骗子。” 但航天人从不轻言放弃。失利后,团队同步启动“一箭九星”量产卫星研发。2022年6月2日,首轨9星成功入轨。此后3年,连续5次发射全部成功,最终在2024年9月完成一期组网。
吉利星座的6次发射
组网完成只是开始。王洋深知:没有用户,就没有商业闭环。20世纪90年代“铱星计划”耗资50亿美元却迅速破产,教训深刻。那么,到底谁会用吉利星座?
汽车,成了第一入口。2023年9月,搭载时空道宇自研双向卫星通信终端的极氪001 FR量产上市。随后,极氪、领克、吉利银河等多款车型陆续配备此技术。“马斯克的特斯拉也没有用到他的卫星通信技术,”王洋直言,“从这个角度看,吉利将卫星通信与车结合,是行业领先的。” 在他看来,卫星通信对智能汽车不是“锦上添花”,而是未来智能化的基础设施——确保车辆在无地面网络区域(如无人区、跨境路段)仍能通信、定位、远程控制。
此外,矿山、渔业、能源、环保等领域的无人系统也成为重要场景。无人矿车、无人机、无人巡检设备若要“永不掉线”,必须依赖卫星网络。于是,时空道宇与多家企业展开了合作。为拓展市场,公司更积极布局海外,服务已进入20多个国家和地区。
有观点认为,2026年或将成为我国卫星发射,尤其是通信卫星发射爆发性增长的一年。国家层面,“星网”与“千帆星座”正加快部署;民营航天领域,蓝箭航天旗下的鸿擎科技正规划低轨通信万星星座“鸿鹄-3”,“极光星通”则宣布完成A3轮融资,计划发射12颗激光通信网络卫星。
之所以要瞄准“星辰大海”,是为了抢占全球互联网基础设施的战略高地,从而提升国家在通信、军事、经济等领域的自主权和国际竞争力。那么,如果想远一点、再远一点呢?此时,素来专业冷静的王洋终于展露出了一些独属航天人的浪漫:“当8G时代来临,从我们生活的这颗蓝色星球到火星的一路上,都将会有卫星网络信号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