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用思维控制机器、用意念进行交流,还只是科幻电影中的想象;如今,脑机接口技术作为连接大脑与外部世界的桥梁,正加速将这一想象加速带入现实。它不仅为医疗康复带来新突破,也可能在未来深刻改变人类的学习、工作乃至认知世界的方式。
近日,海富通基金、上海证券报社共同主办的海谈科技“脑机接口”专场活动顺利举行。活动聚焦脑机接口产业,邀请三位在产学研不同维度深入前沿的专家,共聚圆桌,展开一场关于技术、伦理与未来的深度对话。
汪茂琨 摄
技术端:仍需突破高精度信号采集与解码
在技术层面,脑机接口目前处于多路径并行探索阶段,整体关注度持续升温。上海交通大学计算机学院通用人工智能研究所BCMI实验室副教授郑伟龙表示,从技术路线看,当前脑机接口主要分为侵入式、半侵入式和非侵入式三大类,不同路径在信号质量、安全性与可推广性等方面各有侧重。
其中,侵入式脑机接口需要通过外科手术方式将电极植入大脑内部,记录神经元放电信号,再对信号进行解析,用于运动控制、感知反馈等应用。这一技术路径当前仍有几方面核心问题亟须突破。比如,如何实现长期、稳定、高质量的信号采集;如何解决电极材料的生物相容性等。
非侵入式脑机接口则通过声、光、电、磁等方式,在不破坏颅骨和脑组织的前提下获取大脑活动信号。这一技术路径的优势在于成本相对较低、风险小、社会接受度高,更容易面向大众推广。但其技术难点同样突出:由于信号需要穿过头皮、颅骨等多层组织,脑信号在传输过程中会显著衰减,信号解析难度上升。
而介于两者之间的是半侵入式脑机接口技术。该路径试图在降低创伤风险的同时,提高信号质量,例如将电极放置在硬膜外,或通过血管介入的方式间接获取大脑活动信息。
从更底层的技术难点看,郑伟龙认为,高精度信号采集与解码能力是脑机接口技术突破的关键难点之一。
“一方面,人类对大脑机制的认知仍然有限,情绪、认知和意识的产生机制尚未完全厘清,影响信号采集的准确性。另一方面,即便获得信号,其本身往往呈现出微弱、高维等特征,同时存在个体差异显著等问题。”郑伟龙表示,因此,脑机接口的突破高度依赖人工智能技术,尤其是高精度模型对复杂脑信号的解析能力。如何在克服个体差异的同时提取稳定、可泛化的特征模式,是当前研究的重要方向。
郑伟龙表示,总体来看,脑机接口是一个高度系统性的工程,涵盖前端的电极材料、芯片与信号放大传输模块,以及后端基于人工智能的解码与应用软件。其发展需要材料科学、电子工程、神经科学与人工智能等多学科的深度交叉协同。
产业端:严肃医疗将是绝对的主战场
“未来3年到5年,脑机接口的商业化爆发将遵循‘医疗先行,消费跟进’的路径,而严肃医疗将是绝对的主战场。”明视脑机创始人兼CEO刘冰的这一判断,不仅是公司战略的体现,也基于他多年在全球最顶尖神经工程实验室工作的观察和实践。
在刘冰看来,脑机接口技术走向医疗场景,是价值与技术的双重选择。他表示:“脑机接口的价值在于解决真实问题。在医疗领域,能否帮助一位盲人重获光感、能否帮助瘫痪患者重新站立,这些问题的答案是客观的、明确的,技术的社会意义也最为直接。”
他认为,脑机接口的技术特性决定了其应用场景的纵深。在医疗领域,落地是“立体化”的,已经从功能替代走向功能修复与调控。比如像人工耳蜗和用于帕金森病的脑深部电刺激已经是经典的脑机接口成功案例,证明了技术的长期价值和明确的支付模式。
而在卒中康复方面,脑控机器人能够解读患者的运动意图,实现“意念驱动”的主动康复训练,效果和患者依从性远优于传统被动疗法。在精神疾病领域,如难治性抑郁症,闭环神经刺激系统能实时监测脑电信号,在异常出现时进行精准干预,走向“预警式”治疗。
在消费领域,落地是“体验化”的,目前更多是概念验证和高端体验。比如一些意念交互游戏或专注力训练头环,它们起到了巨大的市场教育作用,但离真正的刚需和爆发还有距离,核心要解决成本、易用性和不可替代性三大瓶颈。
刘冰认为,未来3至5年最具商业潜力的方向主要集中在两条赛道:一是神经功能重建与替代。这正是明视脑机深耕的领域,例如视觉重建和运动功能重建。这类应用解决的是未被满足的刚性临床需求,患者群体明确,支付方清晰(医保、商业保险及个人),一旦技术成熟并通过药监局审批,将是颠覆性的治疗方案,市场价值极高。
二是精准神经调控。这针对的是庞大的脑疾病患者群体,如癫痫、抑郁症、阿尔茨海默病等。脑机接口技术能实现个性化、自适应的闭环治疗。这对于提升现有治疗标准意义重大,商业潜力在于对巨大存量市场的“升级替代”。
对于当前脑机接口产业的发展态势,刘冰持审慎乐观的态度。“医疗级脑机接口产品正在进入关键的临床验证与审批阶段。我相信在未来几年,我们将看到更多成熟产品走向市场,为患者带来实质性的帮助。”刘冰说。
而对于消费级市场,他认为目前仍处于探索与培育阶段。“消费级脑机接口需要更成熟的产业链支撑和更明确的使用场景。我相信医疗级应用的突破将为消费级产品提供重要的技术基础与市场信任。”
在刘冰看来,脑机接口技术正处在产业化的关键阶段。“这个过程不会一蹴而就,需要有耐心地研发、严谨的验证和务实的商业化。明视脑机将始终坚持以临床价值为导向,推动这一技术从概念走向现实。”刘冰说。
资本端:重点关注商业化落地能力
国泰海通证券研究院医药联席首席分析师贺文斌表示,从资本市场角度看,关注重点始终落在脑机接口的商业化落地能力上。若从应用维度划分,脑机接口主要可分为“脑感知”和“脑调控”两大方向,其中部分细分领域已率先实现商业化。
在脑感知领域,脑电图(EEG)监测、睡眠监测等应用已较为成熟,相关产品和服务已形成稳定市场需求;在脑调控领域,包括脑深部电刺激(DBS)在内的多种神经刺激技术,也已实现规模化应用,有企业已具备十亿元级别的收入体量,尽管尚未进入资本市场,但商业模式已初步跑通。
相比之下,资本市场最为关注、也最具想象空间的应用方向——如通过脑机接口治疗瘫痪、恢复重度神经系统疾病患者的运动能力,目前仍主要处于临床研究阶段。这一现状并非个例,而是全球范围内的共性阶段性特征。
总体来看,脑机接口领域已呈现出“部分赛道先行商业化、核心突破仍在临床验证”的格局:一方面,部分感知和调控等成熟技术已贡献真实收入;另一方面,最具颠覆性的治疗级应用,仍有待技术成熟与临床数据积累。
作者:宋薇萍 严曦梦